Hi,欢迎来中教数据,请登录
首页 >>环境规划 >>书房 2010年第14期

书房 2010年第14期

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0:56来源:网络

  我对别人的家特别有兴趣,落实在行动上就是常年订阅《时尚家居》。其实名人家居看多了,套路板滞,思路往往重叠,不外乎是年纪小的玩冷金属,极简主义,年纪大点的就复古,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那批,仿欧式的也多,稍微别致些,就摆点黑人雕塑拉美风情,或是弄两张黑铁椅子,搞点西班牙风味。毫无例外的,不管什么学历,有没有知识背景的名人,书房好比厕所一样,肯定是要配备一个的。 我不是读书人,临睡前翻两页闲书倒是常事,因此也没有书房的问题一名人家居的书房阵势可把我吓住了!张铁林和陈道明,到底是演皇帝的专型演员,把戏里的角色感觉也带人生活中了,哇,书房都是全套紫檀,看那雕工和尺寸,咄咄逼人,像是仿清武的,在那样的设计感厚重的书房里,我是找不到人间感觉的,肯定也无法放松下来,进入一本书。

  文化人到底是含蓄些,虽也有经营的心思,但尽量痕迹浅些,曾经看到朱叶青的家,整匹的蓝印花布做门帘,配着中式家具,及老先生的中装,地是水磨地砖,因为阅读环境的硬件配置,等老先生再翻开一本古书时,仿佛都多了几分理直气壮。还有章诒和的家,整面书墙就是一部《二十四史》,雕花螺钿的黑漆柜子,上面分格注着“汉史”、“宋史”什么的。她淡淡地说,都是父亲家传的,这个我很羡慕,在积淀着时间和亲情背景的环境里读书,感觉很温厚吧。
  杜拉斯到了晚年,住在诺弗勒城堡,那时她已经不读书了,只不分昼夜地喝酒,她随身带的几本圣书是《圣经》、普鲁斯特、穆齐尔,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省下来痛苦,及复制痛苦了,看她晚年的书,就是痛苦在自行发出声音。她的书房窗外,有一个她很不喜欢的水塔,她禁止所有朋友提到它,结果他们真的做到了,而她也真的不记得这个水塔的存在了。我不喜欢这个阴霾的书房。
  海明威晚年住在古巴的一个岛上,他那个书房,像是游猎途中的一个栖息地――半人高的书架,散置的几本书,墙上挂的兽皮、猎枪倒是很多,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知识分子作家,像贝娄或是乔伊斯那样;他的书房没有多少书,更造不了前拥后仆的气势,那根本就是个半开放的生活空间,四壁都是洞开的窗子,和着新鲜空气读书,空气里淡淡的海水气味,我心向往之。写《骑鹅旅行记》的拉格洛夫,她的书房就是家族的餐室,她的书橱像小小的餐具柜,整齐地在餐桌边一字排开,她大概喜欢不与人群切断的读书,喜欢灼热的人气,很享受家庭生活,她的书都是在家人环绕下写出来的。还有一个绝不在餐室里读书的,是伍尔美,在那个餐室里,“常年盘踞着威风凛凛的厨娘”,她甚至害怕她所有的佣人,除了她下笔的时候,和在沙龙讨论文学艺术,也就是过那种纯精神生活的时候,她是强大的、凌人的,除此之外,在任何其他的领域,她都是虚弱、病态、没有控制力的。她的书房,是她在家里唯一的权利地带。
  卡内蒂的小说《迷惘》里,有个老教授,大隐隐于世的那号人,他的隐身之所就是一个书城―一真是个城,好几万册书,四壁林立着,森森逼人的,每天一早,他就带着大铜钥匙和干粮,进城去了―这样的书房让我有压迫和闭塞感。这个躲在人群背后的天堂,最后被一个文盲女人颠覆了――她骗了他的钱和感情,我差不多要幸灾乐祸了。 我最喜欢的书房,好像都在古人的书里,张岱的梅花书屋――是在一座倾颓的老楼后面,本身就是个似断非断的独立空间,家人近在耳畔,又有个隔离地带,书房前后的空地上,疏疏朗朗地种着瓜皮牡丹,牡丹可是木本植物,开起来那个声势不得了啊,“花开三百余朵”,想想那个云蒸霞蔚!窗前有两株海棠,花时“积三尺相雪”!又有梅骨遒劲,山茶妩媚。最妙的是,前后本是明窗,结果被海棠花影荫蔽了,待白晃晃的光线被花影滤过了以后,都辗转变了暗绿。最妙的是,它还有避世的功用,“余坐卧其中,非佳流不得入,解衣盘薄,寒暑未尝轻出,思之如在隔世”――意境、环境、心境,都配置到位了――张岱这个人,好声色美食,也好读书,荤素俱全,亦动亦静,亦邪亦正,明暗光影都全了,是虎虎有生气的人,他的书房亦是,纷然杂陈,热闹中见清净,我喜欢。
  还有李渔那个老头。倒也别致有趣,他的建筑理论、筑山理水之说,我并不完全苟同,但他那个书房――书房倒也罢了,他的创意在于――那书房的顶是平顶,在当时算是个异数,这个小老头很自得于自己的小聪明啊――你们看,平顶的房子,夜来可以赏月,春来可以观花,夏来可以晒书,怎么样,我聪明吧?――他这个自得,特别可爱,让人隔了百来年还觉得亲。他的书房,想来也是他施展顽皮心性,制造快乐的地方,这样就好。
  (摘自《私语书》,文化艺术出版社)

上一篇:全球地震增多:事实还是错觉?

下一篇:拥抱很长,思念很浅